丈夫离世后,女儿又带她去做检查,医生劝朱锦沁做穿刺检查,看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,她却拒绝了。她自己做过权衡,如果不是胰腺癌,自然好。倘若真得了,不到两三个月也就走了,她了解自己,知道结果,心里不痛快,反而走得更快。如果这是生命最后的岁月,她不希望在恐惧中度过。 . L: z* O6 {7 ?# Z W# q* B' |: s8 Z2 q2 y4 U7 [8 h
起初她还有些紧张,后来她度过一个又一个“两三个月”,便渐渐放下心来。但她还是能感到自己变老了,腿变得很沉,着急的步子不得已慢下来。她曾引以为傲的好记性,也一点点衰落。她仍然能记住旧事,时时刻刻,精准回忆,录视频时从不用打草稿。但对于新发生的事,她却极易忘却,从刚开始找不到眼镜,水杯,后来连爱玩的手机也忘了放在哪,在寻找上虚耗了许多时间。 + l6 i, J2 J0 h; h/ B, p : j$ Y g$ t. |* D 独居近两年,朱锦沁觉得“生活中大多是小问题”,如电视机坏了,便找邻居或维修工来上门帮忙,她好学,还让维修人员教自己如何解决类似问题。“很简单”,她的手一挥,大多是插销的问题,重插就行。她修过,但有一日,她连续拔过许多插销,才能找到真正出问题的那一个。
朱锦沁和与医学院的同学,每五年会在北京聚一次。有一回她留在上海,没去,正坐在马桶上刷手机,忽然接到朋友的电话,语气着急,说:“你快查一下某某同学的家庭住址,他不记得怎么回家了。” 7 R ?$ S( Z; G* X% o! t/ E* v1 M' U 1 ]2 Z$ p1 C- r# P 她把这件事当笑话,讲给女儿听。实际上,她自己也反复做着同一个梦——梦里她看见一个水坑,却绕不过去,始终找不到回家的路。1 B# y' A2 O, S+ L* J8 N5 h# l
) k. N; u5 n- G( k/ I- [3 u 在衰老中,她也理解了当年的母亲。退休回到上海后,她感觉母亲的脾气变得坏了,两人难免吵架。因为韧带松弛,母亲无法弯腰剪脚指甲,便常叫朱锦沁来帮忙。那时的她才58岁,刚退休不久,后又到中学工作,攒钱,买房,养家,忙似一团火。实现了自我价值的人,总是习惯与时间抗争,她难以体会人竟能老成这样,无力成这样。2 H4 _5 L _2 a7 m- 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