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r0 A% W |1 l& {5 r- d 房子是新装修的,厨具锃亮,花园里摆满盆栽,柜子里有装饰画和摆件,房子看上去整洁而现代。丈夫在房子装修竣工前因病去世,现如今,八十六岁的朱锦沁一个人住在这里。; c" _5 Z9 @3 F0 y0 m; H5 l
( P0 m, x# S" i1 E. z, O G 在旁人眼中,独居老人的生活大多是清冷孤寂的,但朱锦沁不同,她将自己的日子过得热闹新颖,在耄耋之年,她成为了一名短视频平台的“网红”。她的网名是“多肉不老松”,多肉是她喜欢的植物,曾经养过一百多盆,不老松则是她理想的一种生活状态,“越活越年轻。”她的短视频账号拥有17万粉丝。
朱锦沁于1938年在上海出生,从北京医学院公共卫生系毕业后,她在青海从事了34年的鼠疫防治工作,后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、推举为全国政协委员,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她从事的工作属于保密范畴,她鲜少和家人提及。曾有同学劝她写书,将那段黄金岁月记录下来,但她想自己老了,写不动了。女儿劝她,那就对着手机讲一讲,“这样以后我们和孙子孙女也知道你的过去。”朱锦沁同意了。 # g5 a+ e, O$ Q6 P o( O4 R. ^ 5 s0 Q) g2 Z) n! ]) q. G, @ 于是,满头白发,戴着一副老花镜的她,开始对着手机分享过往的人生故事,以及她的独居日常。“今天吧,我来说说……”朱锦沁的视频常常以这句话开头。她讲计划经济时代工资的分配和粮票的使用,讲老年人如何使用智能手机。一开始观看的人不太多,但她还是坚持每天讲述,然后发给女儿,简单剪一剪,再配上字幕。5 d+ Y. v c! h8 F(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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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,她录了一条关于老年人如何处理身后事的视频。她没有写草稿,也没有重来,在家中角落拍一条便过了。朱锦沁说,这条视频是为了“交代交代”。人到晚年,她已经和死亡打过几次照面,目睹丈夫中风摔跤后离世,好友头痛后猝死,没能多说几句话。 + F3 Z' I2 _- _$ a0 R+ | # [1 s# x4 d3 V6 y 在视频中,朱锦沁平静地谈起自己为死亡所作的准备:她和丈夫在上海有两套房,为避免继承和公证等冗杂的手续,她将一套房子给儿子,另一套则出售,把现金留给女儿;去世后单位发放的抚恤金,儿女平分。存款,除去医疗费用,剩余的就由外孙和孙女平分。一但病重或者发生意外,她拒绝抢救,也不要过度医疗,不愿自己浑身插满管子痛苦地离去。身后事一切从简,连骨灰盒也要买最简单的,能装就行”。发布后,她没太多关注,心想“死人的东西谁要看呢?”但没想到这条视频点赞数高达50多万,有两万多条评论,就连出门散步时,邻居也与她聊到视频内容,孙女告诉朱锦沁,她霸占了两天的微博热搜。人们在她的视频中感受到了岁月沉淀后的平静,面对死亡的淡然,不禁也“想象”起自己的身后事。7 w- V4 y0 K, L$ V
6 a! r- m* S; M3 ?0 u 在评论区,有位女孩回忆起了自己的故乡,她说:“如果我去世了,希望把我埋在一棵大树下面吧,就在我们村那边附近就行了,靠着田地和公路。”( m! Y$ t1 t& e5 J5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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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锦沁想,视频会引起热议,“可能是因为生老病死的话题,一般人比较忌讳,但从生到死,人总是要走这一趟的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我没有什么思想包袱。我的很多同学也不避讳这个话题,有的人甚至把遗体都捐献了。”' k. C1 z2 c4 u4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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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并不害怕那个必然要到来的结局,“我跟孩子们说好了,我现在活着就是高高兴兴过每一天,尽量爱护自己的身体。”2 G8 F; G9 Y; I/ K4 Y
% Y8 q0 C8 w3 D. S( U “我可以”0 v( x: o ~1 Z1 Y. u" W-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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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时,朱锦沁就坐在餐桌一角,穿着日常的衣服,再后来,朱锦沁买了几个手机支架,在卧室外面设了一方“工作台”,身后摆好玩偶和花,偶尔心情好,她还会戴上珍珠项链。她爱在下午拍摄,百叶窗折射出的阳光,丝丝缕缕照在脸上。 $ M4 F9 O. Z5 E+ } U- W/ f4 O( y1 X$ d5 S5 \% h' a$ ?/ I# s/ I
朱锦沁觉得一个人很自由,丈夫去世之后,朱她从孩子的家中搬出来,坚持独居。她不希望打扰子女的生活。她学医,自信能够照料好自己。但女儿陈虹(化名)不放心,在厨房、房间和花园里装上三十多个监控摄像头,随时查看她有没有状况。 $ m i6 I1 n. i+ b. _6 F8 f. Y6 e8 B( ?; Y
朱锦沁的小妹朱锦兰(化名)远在大庆,听说她独居,时常打电话叮嘱她注意休息,“你现在是享福的年纪”。朱锦沁却兴致勃勃地说:“我可以”,这是她的口头禅,“我两只手一边拎一桶水呢。”1 E: c, Z: l* O: `
' l+ Y! `9 X& @7 g* T- a 在朱锦兰眼中,大姐没什么特别的喜好,就是“喜欢忙”。她将自己的老年生活排得很满。她喜欢熬夜,一天睡五个多小时,清晨六点便醒了。早餐给自己做简单的麦片、牛奶或和鸡蛋,白天,朱锦沁会清扫院子,倘若碰上风雨天,她就要去扶被吹倒的花盆,清扫落叶。下午要录视频、回复网友留言,晚上看女排比赛,追喜欢的电视节目。朱锦沁给自己定了目标,每天要吃六个鸡蛋,至少走一万步。
; \0 X: w" t; W* b5 v. L 朱锦兰会追大姐发到网上的视频。看着看着,她觉得大姐变了,不如从前健步如飞,屏幕里的朱锦沁,头发白得越来越多,说话也越来越慢。7 D5 I9 d- p* ?* p% F3 a# [9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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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中,要强的朱锦沁罕见地展现出脆弱,是在2019年丈夫确诊肺炎时。朱锦沁在照顾他的同时,也查出胰腺有肿瘤,可能是胰腺癌。学医的她明白,胰腺癌是癌中之王,上月刚见过的好友、医学院的同行,都是因为胰腺癌相继去世。但彼时在丈夫住院,她顾不上自己。. U s2 m& W3 C6 H
- ^3 u' E1 n5 M4 l8 }) W6 h$ ] N 疾病汹汹,她知道应尽早将身后事交代好。朱锦沁曾和丈夫商量:“我如果是胰腺癌,走得快,我先走,你一个人可以住到女儿或儿子家,你将他们从小带大,可以的。”面对死亡,她颇为坦然,但丈夫摇摇头,听不进去。) `3 M. ]/ w9 D$ x1 y7 x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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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锦沁带着丈夫看病问诊,住院时陪护,封控时替他打针,但丈夫的身体还是一日日衰弱下去。直至2020年,丈夫在医院内摔倒中风。" R) z7 A g6 J; X$ 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