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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厨师上班11天死亡协议补偿16万,饭店老板称已停业,无法抬头做人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admin    时间: 昨天 17:01
标题: 厨师上班11天死亡协议补偿16万,饭店老板称已停业,无法抬头做人

在“16万元”这个数字背后,是一个家庭的支柱猝然倒塌的无声回响,也是两个被意外卷入困境的家庭之间的沉重喘息。

从工伤认定制度的刚性条款,到双方自愿签署的一纸协议;从家属在极度悲痛中的茫然与被动,到经营者在经济与道德之间的无奈抉择,报道所呈现的,是法律、人情、现实与生存之间那片模糊而真切的地带。我们看见了一个勤恳劳动者未被看见的疲惫,也看见了一个微小经营体在风险面前的脆弱。

当我们探讨一纸协议是否“公允”时,或许更应看到,在“一次性了结”的协议之外,如何构建更完善的社会支持网络,让劳动者获得更有尊严的防护,让意外不再轻易压垮一个家庭。

我们无意评判,只愿呈现。愿逝者安息,也愿生者能在沉重的现实里,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与支撑。

李凡燕没能像往常那样等到丈夫郑峰下班后的视频通话,23时许,他发来语音说“不早了,你早点休息,今天不视频了”。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,次日6时左右,李凡燕接到弟弟的电话,说“叫不醒他郑峰在山西忻州的一家饭店从事厨师工作二十余年,十几天前,他在同为厨师的朋友介绍下一起前往A饭店工作,约定月薪一万元,春节期间工资按双倍计算。2月15日正值除夕前夜,因担心春节期间旅客太多,郑峰便于当日7时许提前到岗、开始工作。

饭店老板张平名下共有A、B两家饭店,相距一公里,其中B饭店的租房合同将于3月初到期,于是张平打算在关闭B饭店后继续经营新开的A饭店。这期间郑峰与介绍人朋友分别在A、B饭店当厨师,做早中晚三餐,晚上工作结束后都在B饭店休息。

郑峰在A饭店工作的第11天凌晨5时许,原本应该已起床洗漱的他被发现已没有呼吸。

北京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林斐然告诉九派新闻,厨师加班后下班回家,半夜睡觉死亡,一般不能直接认定为工伤。根据《工伤保险条例》,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,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,视同工伤。如情况属于已下班、已睡觉,半夜突然死亡,恐怕无法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,除非尸检认定,死亡直接由过度劳累、工作强度诱发,无其他明显自身疾病史或排除自身疾病主导,才有认定的可能性。他进一步解释道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强调,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,不影响劳动关系认定。

还注意到,郑峰妻子与饭店老板方签署的《一次性补偿协议书》第四条写明:“乙方承诺:收到上述款项后,此事一次性彻底了结,不再以任何理由、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,不再申请劳动仲裁、诉讼、信访、投诉等。”

林斐然指出,家属与单位自愿签字、内容不违法、无欺诈胁迫,则协议有效、双方必须遵守。除非中间存在欺诈、胁迫等情节则可撤销。目前无法确定死亡原因的情况下,该笔费用无法以工亡赔偿衡量,以双方意思自洽为主。

【1】妻子称丈夫从不抱怨工作

在李凡燕心里,丈夫郑峰是一个吃苦耐劳、兢兢业业、不会抱怨工作的人。那段时间,他们只在郑峰每晚工作结束后视频通话、聊聊天,“有时候太忙快零点才打通”。他很少向她透露工作的辛苦,原本也未告诉她工作与住宿是分别在两家不同的饭店,是在她追问后才解释,“每天早上六七点炸油条、做早餐,一直到九十点,又从午饭时间做到下午两三点,每天都是下午两点多吃午饭,吃完接着备料,四五点继续做晚饭,晚上十点多干完。A饭店是新开的,没有住宿,每晚还要回有住宿的B饭店休息。”

李凡燕曾劝郑峰,一个人在后厨这么累能否让老板雇个配菜员,但他只说,B饭店的房屋租期正月十五就到了,到期后他与介绍人朋友就能一起在A饭店工作,“这十几天肯定不雇人,撑一撑就过去了”。

她告诉”25日中午,大女儿和二儿子还去A饭店看望郑峰,当时他还有几桌客人的菜没做,给他们倒了水后就回去炒菜,“他的胳膊还因炸鱼被油烫了个疤”。后来,她发现丈夫每天早上定的闹钟是凌晨4时38分。

26日6时左右,李凡燕接到弟弟的电话说“他一直叫不醒,老板联系不上你,快过来看看”,她连忙说“赶快打120救救他,我在路上”,对面人声嘈杂,她没能听明白回应便挂断了。

她赶至A饭店时,郑峰的哥哥、姐夫及李凡燕的弟弟已经在现场,120急救人员已离开。当地派出所的警察给她看了心电图照片,“心电图是直的,没有抢救的必要了”,并称现场没有他杀痕迹、窗户完好,是自然死亡。“当时我一下子就蒙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摸了摸他,明明脖颈还有温度,面容没变、手也是软的。”她说,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,一心只觉得他还活着,想着他会不会过几个小时、过两天就会醒来。

李凡燕想到郑峰在这份工作前在家里休息了两个月,那段日子他能吃能睡,“每天帮我做饭、取快递、接送孩子,身体可好了,以前没生过什么病,也没说过身上哪里疼,只是爱打呼,怎么一下子就没了”。

郑峰休息的房间在B饭店2楼,那天李凡燕就一直在他身旁守着,直至天黑。楼下的人们围绕这场意外和赔偿僵持不下,其间曾把她叫下来询问意见。她说:“我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样去世,想到三个孩子,头一次我说要160万元,对方没有同意,只愿意给5万安葬费。”

几小时后,郑峰及李凡燕的亲属与饭店老板方商议完后,拿出两份“一次性补偿协议书”,上面写着“补偿款共计人民币16万元,包含:丧葬补助、抚恤金、人道主义补助、交通费等一切费用”

。双方签署的“一次性补偿协议书”。图/受访者提供李凡燕告诉。她不识字,只会写自己的名字,也不会写夫妻的妻,两份协议书一份是她签的,一份是儿子代劳的。“他们当场就把16万元转给我了,又给了3600元作为丈夫这段时间的工资。”

回家后儿女给她念了协议书的内容,她觉得自己太傻,怨自己当时不清醒,没有问清楚事情的经过。后来,她还咨询过律师,想验尸查清死因,但丈夫在逝世的第七天已出殡下葬。

对她来说,郑峰不仅是家里的顶梁柱、全家的收入来源,更是她的依靠和支柱。他离世后,李凡燕的时间好像永远地静止了,生活没了希望,她也没了心气。

“我没有工作,之前就在家接送孩子上学、操持家务。从他去世那天起,我看这个世界都是黑白的,没洗过脸、没洗过头,也没做过一顿饭,家里乱成一团,孩子几天也没去上学,在家就吃方便面。”她说。

【2】饭店老板:曾发现他吃药,我准备在家务农

“他确实是一个好员工,人很老实、做事认真,那段时间都没能好好过年,给我们帮忙、干这干那,真的不容易。对于这个员工的去世,我们心里也非常难过。”饭店老板赵飞说。原来的B饭店在胡同里,位置不好,生意也不好,新开业的A饭店虽然位置还可以,但门面太小,被两边更大的门面压着,平时客人并不多。赵飞回忆起那段时间郑峰的工作日常,早上5时许从B饭店步行20分钟到A饭店,6时许他开始做早餐,两个小时后就很少有客人,他们也随意吃点早餐歇息会。店内有一位大姐负责洗菜、备菜和配菜,郑峰只负责炒菜。因此歇至中午12时左右他开始做午餐,约两小时后客人渐少,大家便一起吃员工餐、休息,到18时左右视客流情况开始做晚餐,并于22时结束工作,回B饭店休息。

“这家饭店只有早上生意还行,中午卖个一两桌饭,之后基本都是歇着,晚上也没什么客人,有时一天的营业额不到一千元。另一家饭店的生意也不好,不需要他去那边帮忙。如果真的那么累或是身体不舒服,他可以请假,我们不可能逼着他工作。”他说。

赵飞表示,目前B饭店的房租到期已闭店,由于A饭店生意不好,加之这场意外,刚开业的A饭店也已停业,除郑峰的补偿款外,他还赔了房东十几万元。“如果生意好的话我们肯定还会继续开,不可能赔钱,但事实是没有生意可做。”

事发前一天他并未发现郑峰有什么异常情况,26日5时许,平常已下楼的郑峰还没起来,他打电话没能接通,去楼上敲门也没人应,便进房间查看情况,发现叫不醒、人不动,立即打了120急救电话。

无法解锁郑峰的手机,赵飞只得辗转通过与他相熟的厨师尝试联络其亲属。十几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,为郑峰做了心电图,但显示没有心跳,“他们说可能去世一个小时了,已经无法抢救”,他只好拨打110报警电话,让派出所警察来取证,“他们来检查了房间,没有发现煤气泄漏等问题,还拍照留存了,最后认为是自然死亡”。

赵飞透露,警察在郑峰的房间内找到不少护肝、除湿气的药物。雇佣前他曾问过郑峰身体有没有高血压、糖尿病或其他疾病,当时郑峰回答没有,只是湿气重。

他告诉,A饭店紧挨着厨房有一个房间供员工休息,没事时郑峰会去房间休息或做些自己的事。“他这个人爱打瞌睡,平时站在那身体还会晃一下,看上去像打瞌睡的样子。”

赵飞的妻子张平欢也表示,那段时间曾看到过郑峰吃治疗肝脏方面疾病的药,当时问他有没有别的病,他回复说没有,她还建议他晚上就在A饭店住,但郑峰拒绝了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,我相信他肯定第一时间也是着急想抢救我们,不可能觉得与他无关,现在我们也是一样的。他确实是在我们这工作的时候去世,我们脱不了关系,我们就得认。”她说,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,就是正常雇用了一个员工,他在睡觉时离世,不在工作时间、也不在工作岗位上,不属于工伤,补偿给他家人的钱,是对他最起码的一种尊重。

商议现场。图/受访者提供

赵飞告诉九派新闻,事发当天,他和警察都建议郑峰的妻子及亲属给郑峰做剖尸鉴定、查清死因,但他们不同意。双方商议及签订协议时,警察及当地执法队均在场,“协议内容他们看过,相当于见证一下,最后还去派出所签了谅解书,警察问他们有没有异议,他们都说没有,这才结的案”。

张平欢向九派新闻坦言,事后他们曾想开家小宾馆继续做生意,但赔了郑峰亲属及房东三十多万元,多年积蓄已所剩无几。此事也传遍了当地,外人对他们指指点点,想雇佣人也雇不到,“他们都说我们店死了个大厨,宁愿退钱也不干,怕我们找麻烦”,想出去找工作也被人排斥。

“我们真的很困难,上有老下有小,但现在没法抬头做人,也不敢出去见人,只能在家种地。这几天每天窝在家里,我的身体也不好,心里特别憋屈,每天都睡不着觉。”她说。

(本文当事人皆为化名。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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