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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就发生在教室隔壁的小房间里,但几乎无人知晓。
村小的教学楼。受访者供图万常华被警察带走的那天,初一女生丁慧更害怕了。) o% ?' C) K" X( c
万常华是她此前就读小学的校长,也兼任六年级的语文老师,62岁。这个以严厉、敢惩戒出名,也颇受村民信赖的老教师,在六年级下学期多次对丁慧实施猥亵、强奸。事情就发生在教室隔壁的小房间里,但几乎无人知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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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?! p' f, P3 {那些足以让丁慧战栗的羞耻、恐惧,并没有因为作恶者被抓而减弱。至少在那个下午,比起松上一口气,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秘密就要藏不住,以及万常华难以预料的报复。% {) l9 {2 v; W1 B-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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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她有类似想法的,还有另外4名女生,她们都不同程度受到了万常华的侵害,但大多互不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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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 ^1 O3 X) E一切都在沉默中发生。就像她们生活的地方,一个藏在湖南南部山区的村庄——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是安静的,只有不时的狗吠,和穿村而过的高铁呼啸声。女孩们的父母外出务工,把孩子交给一所家门口的学校和一位管理严格的校长,曾是他们最放心的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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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e/ X1 D' w5 N) s但这个看似能最大程度保证孩子安全的地方,却成了女孩们的梦魇之地,她们一度不敢踏足。如今,村小撤并,女孩们成为最后一届毕业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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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发时,5名被侵害的女生均不满14岁。2023年12月1日,万常华被检察院以强奸罪、猥亵儿童罪向法院提起公诉。2024年1月12日,此案一审开庭审理,尚未作出判决。1 c) f% X" m, L" _
9 F6 D9 y# @5 O9 V“双面”校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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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县城出发,驾车一路向南,车子经过学校,在红绿灯口排起长队。每到周末,成群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赶路,挤满回乡的公交车。一块数十米长展示板挂在路边,红底白字写着:“孩儿立志出乡关,学不成名誓不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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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T M8 Y3 J: f, N& C. P车沿国道行驶十几公里后,拐进一条狭窄的水泥小路。低矮的房屋立在路边,早已无人居住。高低起伏的山丘间,藏着一个两千多人的村子。这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的身影,几排样式相同的三层小楼建在山坡上,灰色的水泥外墙还没来得及粉刷,房门大多都闭着。老人聚集在村头的小卖铺,玩着扑克,闲聊着,打发时间。
高铁穿村而过。村里的小学就建在村口,紧挨着村委会,有一栋3层教学楼,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。2020年,这所生源不足50人的村小传出撤并的消息。“生源紧缺、经费少,几乎没有人愿意来(教书)。”曾在此执教的陈文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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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不久后,村小迎来转机——当地另一所小学的校长万常华,在即将退休之际被聘至该校,成为新校长,并兼任6年级班主任及语文教师。公开信息显示,出生于1961年的万常华,在2019年7月入选全市的高级人才名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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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陈文眼里,这位新来的校长个子不高,走路弓着背,面上看着没那么威严,但实际对学生要求严格,“他(万常华)班里语文成绩抓得很紧,学生背书偷懒,他会拿棍子打手,打得很凶。”/ Z2 J0 ?, F9 I6 \7 {5 g1 `1 j
9 J& C `; ?2 l在家长们看来,这是老师对学生负责的表现,“老话说严师出高徒。”况且自己在外务工,孩子能放在校长带的班里管,“这是难得的事。”他们教育自己的孩子,在学校要好好学习,一定要听老师的话。只有这样,将来才能考个好大学,从这里走出去。. B/ A) F6 S) ?# U$ P/ X( I( J3 h8 o7 N
. E( J/ D* {0 E; t也有学生在课下谈论起万常华时感慨,这位校长其实不错。他会关心学生们有没有吃早饭,没吃的会得到他给的食物,有时是一个苹果,有时是一个面包或者一盒牛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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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p3 j2 l& C0 D/ [) f. I6 r陈文记得,有一次,万常华坐在教学楼前晒太阳,几个六年级的女生被他叫到旁边,帮他拔白头发。“他(万常华)说,你看看老师们为你们头发都熬白了。”# N9 S( U- p' c$ n$ L0 V1 p D%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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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文一度觉得这是温馨的一幕,直到性侵事件曝光,“现在想想,那样是过于亲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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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Q. ]6 e3 O: m( l, C“害怕他”0 g4 i) K# h& }6 t6 [: V# c$ K)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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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湖南南部,气温已接近30°C,村里连降几场大雨,空气格外潮湿、沉闷。& b/ J2 B( ~9 g8 d
: b5 t& A% M! U A2023年5月19日的那个中午,又下起大雨,下课铃响起,13岁的女孩张妍急匆匆地跑出教室,因为太急,裤脚被路边的水坑打湿。到家后,她放声大哭,告诉母亲秦芳,老师万常华抱了她。5 H5 u- D# ]9 D* D. k
6 T: a2 c: M7 ]4 C* a7 ?“抱了你?”秦芳不确信地反问女儿。“当时我还想这会不会是老师亲近孩子的一种表现。”万常华一直是她敬重的老师。秦芳记得,2022年11月,万常华摔了一跤,在医院住了没几天,坚持拄着拐杖来上课。女儿是他班里的学生,语文成绩一直不错。为了表达感谢,她曾买过两瓶钙片送给万常华。" v. v- @# f' x6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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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除了抱你,他还对你做了其他的吗?”张妍点点头说,校长除了抱她,还亲了她的嘴巴。0 q _( K4 H5 Y) n,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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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惊讶,不敢相信,但他是毕业班的老师,还是校长,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冤枉。”秦芳一时愣住,这个37岁的母亲个子不高,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,说话语速很快,语气坚定。她决定去学校问个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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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,秦芳领着女儿来到学校。她让女儿先去班里告诉别的女生,自己被校长亲过,再问她们有没有类似的遭遇,“告诉她们我会帮助她们。”* E& r7 Y1 b6 O5 w9 x! u0 K#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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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夏悦对那个下午记忆深刻,在此之前她一直不敢开口讲出自己的遭遇,哪怕是面对家人。在无数个独处时刻,她都期待身边能有人主动问自己这件事,从而找到出口,得到保护。秦芳是她信任的大人,每周总有几天,班里的同学都会聚在张妍家玩耍。那时,秦芳总会拿出好吃的热情招待她们,还会给她扎辫子,“像妈妈一样,她在就很有安全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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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她和几个女孩走出教室,在走廊上说出了那个从未向他人提起过的秘密——女孩们告诉秦芳,自六年级下学期开学以来,她们遭受了校长万常华不同程度的性侵害。: A% D' r8 x7 Z: p3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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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芳用手机记录下了女孩们的讲述。秘密就藏在与六年级教室只有一墙之隔的小房间。它位于教学楼三楼最右侧。房间里,两张没有被褥的单人床被沿墙摆放,在屋内隔出一条狭窄的步道。一套桌椅和一个书柜也被塞进房间,桌上除了一包纸巾,再没有其他物品。万常华是房间的主人,但这并不是他的办公室,老师们的办公室被安置在一楼。
事发后,万常华(化名)施暴的房间已经只剩下一个柜子。受访者供图8 [" U! L! @6 ^& c4 C/ q
, M) T: h& K: g六年级上学期,学生们常在早读和语文课时,被万常华一个个地叫进房间。理由有时是讲解语文试卷,有时是背课文。若在规定的时间内,背不出课文,万常华会用棍子狠狠地打他们的手心。班里男生女生都被打过。“打得很凶,有时候(手)被打到抬不起来。”曾有上一届六年级的男同学私下给万常华取外号,叫“疯狗”。夏悦说,班里有些女生见到万常华,会绕路走,“害怕他。”- N* O E/ g& m/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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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六年级下学期,万常华有了些变化。面对背不出书,答不对题的女生,他显得格外“仁慈”。他告诉她们,不熟悉的课文再回去复习几遍;试卷做错的题目,他可以教。后来,班里的女孩们慢慢意识到,校长的仁慈往往附带着一种更隐秘,也更为残酷的“惩罚”。( S/ V1 X0 E8 x+ w4 R
& X. D" @" i; b3 t/ {( y' j' y9 X女孩夏悦回忆,有一次,万常华坐在房间的凳子上,借着讲题目的名义,把她喊到身边,然后突然抱住她,她尝试挣脱,万常华就把手伸向她身体的隐私部位。“他说喜欢我,让我嫁给他,说要什么他都会给我。”6 B, F/ c8 \& u* V5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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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拼命挣扎,万常华便变得不耐烦,挥手让她回教室。走出那个房间后,她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她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自己的秘密,成为那个“特别”的人。只有爷爷不在家的时候,她才敢一个人放声大哭一场。, f2 u# m) ?& l, r6 J% O" a& z'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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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秦芳看来,这是万常华策划已久的一场犯罪。教学楼的第三层只有六年级教室和万常华掌管着钥匙的那个小房间。没有人会在万常华上早读课或语文课时去到三楼,而侵害就在那时发生,“上学期就是试探、立威,摸清楚学生的性格,打你、让你听他的话,等到六年级下学期他就开始动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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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女孩们讲完后,秦芳拿着手机录下的证据走进教师办公室。临近下午上课,办公室坐满了教师,万常华走进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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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不是亲了我女儿?”秦芳冲到万常华面前质问,对方愣住,随即扬手,大声否认。办公室里另一位男老师也站了出来,他让秦芳不要再乱说,校长平时教育学生严厉了一些,但绝不可能猥亵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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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班里女生的声音响起,万常华一下慌了。那天,万常华在办公室被警方带走调查,之后再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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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w. b9 ?: c1 j4 A- y4 Z9 T“问那些干啥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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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^+ v* P) F( a8 D* J案发后,秦芳很快意识到,女儿已经是万常华带过的第二届六年级,上一届六年级的女生会不会也遭遇侵害?秦芳决定追问下去。她想到了好朋友陈静的女儿丁慧。$ R$ y7 N3 _( e& S+ T* d1 z! N
6 t! C' `. Q$ y/ P+ X7 D4 d8 D“你有没有被校长抱过、亲过?”13岁的丁慧坐在初一年级的教室里,看着电话手表上妈妈陈静发来的短信,手心不停冒汗。她回想起一年前发生在六年级隔壁房间里的事情——语文早读课上,以往打在手心的棍子被万常华恶狠狠地敲在桌子上。3 O9 B5 e! b2 u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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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校的教师陈文注意到,有几次其他老师都下早读了,万常华才从三楼下来,“他(万常华)说,六年级学生快毕业了,要抓紧。学生被他一个个叫进去背书,背不出,他就打手板。”陈文很钦佩这位校长,觉得他工作做得很扎实,之前还在另一所学校被评为优秀校长。% {( w4 ?& ]5 ~) F#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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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实际发生在房间里的一幕是,站在房间一角的丁慧害怕得发抖,接着,万常华放下手中的棍子,向她靠近,实施性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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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发现异常,“他是校长,我不敢反抗,也不敢告诉老师。”除万常华外,学校共有7个老师,3个女老师,4个男老师。“女老师不是很熟,也很难向男老师开口,而且如果老师不信,把事情告诉万常华,我们可能会变得更危险。”丁慧说。5 u9 i& p. L3 w,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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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知道她秘密的,是她的同班同学魏欢,两人还是亲戚。小学五年级,魏欢转来村小,之后便和她一同生活在自己奶奶家。六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夜晚,两人睡前聊起班主任万常华,“她(魏欢)说万常华很恶心。我问她是不是也被校长欺负过,她说是。”那个夜晚,她们相互交换心事。天亮后,两人心照不宣,再也没有说起过那个秘密。
红色大门的村小。受访者供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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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她们一样,村里的女孩大多由祖辈照顾。爷爷奶奶们大多60岁出头,白天拾掇庄稼,或者在村子周边接一些短工,空闲时就聚在村口聊天、打牌。照顾孙辈是他们的主要任务:负责孩子的一日三餐,敦促他们刻苦学习,当然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,包括“不要去水边、不要玩火”等等。至于孩子们的心事,他们似乎没怎么想过。- Y K# k7 \! C, V: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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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问那些干啥。”夏悦的爷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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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^& ]* o: M* z丁慧想过向妈妈求助,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,“我害怕他们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,为什么不反抗。”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难开口的是,她和魏欢都曾接受过万常华给的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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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N# s% n) s9 E) x( {: X( ?平日里,捉迷藏、跳皮筋是女孩们常玩的游戏。玩腻了,她们就绕着村子边走边聊,聊明星,也聊同学间的八卦。有时,她们也壮着胆子,走半小时小路,再坐半小时公交,去城里看看。在单调乏味的童年里,手机是她们最渴望拥有的东西,可以刷视频、打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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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; |/ x+ q1 @/ h B! n丁慧回忆,六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午后,两人在学校被万常华叫住“谈心”。魏欢说起,妈妈管她太严,不让她玩手机。万常华安慰她,承诺送她一部手机。* R6 R6 {* N8 R3 N
* T+ Z. l% |2 G ]4 v" W$ k- t“后来万常华说,看我比较无聊,也给我一部。”丁慧回忆,那时,万常华与她们约定,每周的周五可以来找他领手机,周一之前归还。那是一部没有电话卡的智能手机,万常华没有给她发过信息。她只记得有一次,魏欢与她窝在一起刷短视频时,万常华给魏欢打来视频电话,说自己正在泡脚店。“他还说过等我们毕业后,要去我们上中学的地方教书。”( N! j% d5 e) R! \1 }. f)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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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两人循着万常华定下的规矩,一直到六年级毕业。侵害有时是在取手机时发生的。临近毕业,丁慧越来越排斥这种行为,“感觉像是一种交易。”小学毕业后,她没再去找过万常华借手机。初一寒假,她拥有了一部自己的手机。万常华在那个寒假联系到她,让她去村小挂灯笼,她拒绝了。“不想和他再有联系。”; C7 ]3 d5 @5 ~6 c0 H1 t' ^1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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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本有机会更早揭露。一次偶然机会,魏欢的母亲王蔷得知女儿有一部手机,母女间因此爆发了一次激烈争吵,最后女儿开口,说手机是因为六年级时有次考试成绩不错,校长万常华奖励给她的。* s% o9 U# w# J9 x9 i/ C! X7 g
3 Z: `/ \: ~! C这让王蔷想起几个月前,她曾在自己的手机上看见女儿跟万常华的聊天,“万常华当时问我女儿,从县城回村里要不要他开车去接。”王蔷觉得不对劲儿,“会有老师对学生这么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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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久后,王蔷打电话给万常华质问他手机的事。王蔷记得,万常华说自己的好心被辜负,给她发了一长串消息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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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说他摔断了腿,也一直在为学生的考试操心,还说以后会多关注我女儿的成绩。”再后来,王蔷听说万常华拄着拐杖去学校给学生上课,当时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对方。5 d0 V$ Z& ]! R6 ?$ x8 w- _1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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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王蔷告诉女儿,在学校要好好读书,不要玩手机了。女儿只点点头,没有说话,也再没向母亲提起过万常华。* p1 Q- z+ ~( H" V*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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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慧也一样,她再提起万常华时,是在对方被警方带走的那个下午。丁慧用电话手表发信息给妈妈,说出了自己的秘密。教室外,沉闷的雨点打在地面上,她看到校园无人注意的角落里,花瓣洒落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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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察院起诉书显示,2022年上半年至2023年5月,万常华利用其教师身份,以背书、惩罚等为由,分别将5名女生叫到六年级教室隔壁房间,多次实施猥亵、强奸行为。事发时,5名女生均不满14岁。. p" [$ k6 e6 t3 w3 S0 S5 h6 a
8 _2 D( P5 U2 G7 S) P沉默的真相0 l9 ~7 U- H"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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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悦家在村子东头,是栋三层小楼,水泥外墙还没来得及装饰,室内虽然家具齐全,但还是毛坯状态。村里很多房子都是如此,年轻的父母南下务工,等着把房子贴上瓷砖,搞齐装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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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z! {+ M0 P' d6 D7 F0 K- @秦芳也一样,她17岁时就去到深圳打拼。在快节奏的大都市里生活,她习惯吸收外界的信息。后来,她与丈夫相识结婚,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女儿。
村里的许多房子都还没有装饰外墙。受访者供图% A# W/ x0 M1 i* z: R3 _)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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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这个身份让她变得更为敏感,尤其是两个女孩的妈妈。“女孩在社会上总容易吃亏。”大女儿四个月大时,秦芳就与丈夫商量,一个人留在深圳挣钱养家。她则回到老家,陪在女儿身边。她与女儿成为好朋友,相比女儿在学校考了多少分,她更关心女儿在学校里交到几个好朋友。. B7 f2 x: `% ~ Y( g) B(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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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伴女儿成长的每一步,秦芳都走得小心翼翼。她告诫女儿要远离陌生人。而让她更担忧的是,恶人可能就出现在身边。女孩遭到熟人侵害的事例,常出现在她看到新闻中。这让她感到不安。女儿张妍还在上幼儿园时,她就教女儿正确认识“隐私部位”,保护自己,并告诉女儿要避免除直系亲属外的男性单独相处。$ z/ X; s0 p, H' g&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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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张妍读到六年级时,秦芳就决定把孩子转回乡下的小学。那时的她听说,回村里读小学,将来能直接升公立的初中,那所学校离家近,教学条件也好。况且,村小一个班只有不到十个学生,相比于市里几十个人一个班,孩子能得到老师更多的关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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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h/ V c0 y) A K( \0 M2 G$ ^1 J王蔷也觉得是个好机会。女儿魏欢读到五年级时,她便把孩子送到村里的姐姐家,不到500米就是学校,“下一个坡就到了,我就觉得这个学校很安全。”7 v p6 D+ X- _- @(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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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些年她与丈夫在老家养过羊,生意一直不好。后来,两人又辗转去到广东打工,“哪家制衣厂需要人就去哪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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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p' J# i: t8 V0 r4 u( `2022年夏天,王蔷回到老家看女儿。六年级毕业的女儿已经开始发育,个子一下蹿了不少。那时,王蔷含糊地向女儿介绍一些性知识。在这之前,她从未跟女儿说起过这些,她总觉得孩子太小,说这些太早。可那天,女儿听后却说:“妈妈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这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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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蔷有些意外,她猜想女儿是不是跟班里的同学早恋了,但女儿一直否认。直到事情曝光,女儿才告诉她自己被强奸的事实。心疼、懊悔,伴着愤怒一起袭来,王蔷坐在家里,大哭了一场。/ X4 @4 j9 a( Y/ j
' g. y! _8 o1 ]* B0 S: n秦芳则很快行动起来,万常华被警方带走后的那个周末,她带着魏欢和丁慧到班上女同学家挨家询问,“我想搞清楚上一届六年级女生到底还有多少受害者,大家团结在一起解决这事情。”
2 h3 e* g3 B2 t) U: |* J
& n" f) P7 {6 M( f她说自己从未想过隐瞒女儿的遭遇,更没有因此责怪过女儿。有时,她也会给其他受害女生的家长做工作,提醒他们也要如此。“六年级的女孩正处在身体发育阶段,平时爷爷奶奶谈性色变,她们是村子里最容易遭受危险的一群人。”2 i/ p7 B, ?: }& q
) [" a. k1 ~ X( V0 e隐秘的伤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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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~# u: K6 g" H7 _万常华被带走的那个下午,已经上初一的丁慧早早回到村里,她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还在上六年级好朋友夏悦。结果发现,自己最好的朋友竟和她有同样的秘密。' x; _: e1 E" C9 Q3 k5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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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在学生间传开。低年级的学生看见夏悦,起哄问:“你是不是被校长亲过了?”夏悦没理会,那以后,她害怕去学校上学。那段时间,她特别想爸爸,“想他在我身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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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悦父母离异,自己跟了爸爸。2023年年初,父亲到深圳一家酒店做厨师。那个新年,夏文没能回家陪女儿。他想给女儿买几件新衣,衣服寄到后,才发现尺码大了,女儿穿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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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J4 ?+ U+ E. u; S% H) J9 i0 `夏悦很少和爸爸分享过自己的心事,“不好意思说,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。”每次爸爸打来视频,两人除了简单聊聊家常,剩下大半的时间,父女俩都对着手机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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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}1 i) T4 W2 n9 @) a女孩们只能把伤痕藏起来。一份司法意见鉴定书显示,被鉴定人魏欢在性侵事件发生后,“有时候会梦到这件事情,看到学校和教室会感到害怕,有时候晚上出门会觉得害怕。会担心以后的生活,怕别人知道后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;左手手臂的瘢痕是多次自残造成的,大概四次,在家里用刀割或镜子的碎片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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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1 m+ t" U, u Y. P. c' g升入初一后,丁慧发现自己变得健忘,会莫名其妙地不开心。她想,如果早点说出来,是不是就不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。恐惧、自责常将她吞没。“后来我又想,也是因为我(被性侵),校长才可能受到最严厉的惩罚。”$ g# K/ @: X2 s' ~8 t) i6 j7 g)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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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常华被抓后,张妍曾问过母亲秦芳,自己把校长的事情说出来是不是对的?秦芳告诉女儿:“不说会有更多人受害,哪怕只有你一个(受害者),我也会站出来。”/ R1 k; w( H) C. L( H9 M
7 I$ X0 {! q! }事发后,村小在当年暑假被撤并,村里的学生被安置到附近的小学。教学楼的一楼被当地一户人家承包下来,成了农家乐。二楼、三楼的教室里,还摆放着当时的课桌。那个女孩们口中的房间,早已被清空。从房间里的窗户向外望去,是延绵不断的山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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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件大码衣服还叠放在夏悦的房间里,旁边摆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和一个塑料凳子。墙面还是一层水泥,只有床头一角被房间的主人布置过,一张长条的桌上,铺上了白色的桌布,桌上摆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和几支画笔——她喜欢画画,去描摹那些可爱的卡通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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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学毕业后,夏悦停下了画笔,她听堂哥说起过跆拳道,她也想学,“可以保护自己。”
夏悦(化名)房间桌子上的玩偶。受访者供图/ P& U* @5 {1 O$ ^5 b. [, h$ R
. z6 a' e& `# N5 T3 g, k& G5 _(为保护未成年人隐私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延伸阅读* U/ ]. W, w, d3 `$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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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教师长期强奸5名女学生被执行死刑,曾有女学生告诉家长后避开骚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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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X9 ^" {! W) e3 b(2023年)12月1日,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布告称,强奸、猥亵儿童、强制猥亵犯龙佩柱已于当日被执行死刑。12月4日,极目新闻记者采访获悉,一名女学生曾告知家长,称龙某企图骚扰自己的信息,从而避开骚扰。7 s# B0 B8 ]3 C5 ^ K
1 {7 p" M0 c- r1 R1 J6 V8 u& [; g6 l该布告显示,龙佩柱,男,汉族,1963年9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隆回县,大专文化,系隆回县某中学教师。2016年4月至2020年10月,龙佩柱利用担任该校两届初中班主任的地位,在该校教学楼其办公室兼宿舍、新宿舍楼、其家中等处,采用暴力、胁迫、利诱等手段,长期强奸女学生肖某(时年13岁)、孙某1(时年14岁)、孙某2(时年12岁)、刘某某(时年14岁)、杨某某(时年13岁),造成3名被害人罹患精神疾病,其中1名被害人自杀自残、2名被害人自残等严重后果。龙佩柱还强制猥亵女学生孙某2、曾某某(时年13岁)、王某某(时年14岁)。) V& u3 k8 \0 N
6 i+ m# b5 k" K/ B9 [布告还显示,龙佩柱强奸、猥亵儿童、强制猥亵的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。龙佩柱利用教师身份长期多次强奸3名幼女、2名未成年少女,造成3名被害人患创伤后应激障碍,严重损害被害人身心健康,严重践踏法律和伦理道德底线,犯罪性质、情节特别恶劣,主观恶性极大,社会危害性极大,罪行极其严重。此外龙佩柱还利用教师身份猥亵2名幼女、强制猥亵1名未成年少女,应依法严惩。经本院一审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,对龙佩柱以犯强奸罪、猥亵儿童罪和强制猥亵罪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程序报请复核,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核准了龙佩柱的死刑。邵阳中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执行死刑命令,已于2023年12月1日在隆回县将龙佩柱验明正身,押赴刑场,执行死刑。
教育局发布关于龙佩柱丧失教师资格的公告(来自隆回县教育局官网)2023年4月3日,隆回县教育局发布了《关于龙佩柱丧失教师资格的公告》。该公告显示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》第十四条规定,龙佩柱丧失教师资格,教师资格丧失日期为2022年7月22日。
法院布告龙佩柱已被执行死刑(来自网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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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}9 r7 u/ A! u9 h' ]4 g) d6 H12月4日,隆回县一名律师罗先生告诉,12月2日上午,他在隆回县一个银行网点门口看到了上述法院公告。! L+ U; v9 I [. A: m( k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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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佩柱的一名学生介绍,龙佩柱曾是他的历史老师,已于12月1日被执行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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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回县市民刘女士(化姓)介绍,她的表妹曾是龙佩柱的学生。当时,龙佩柱是表妹的班主任。表妹向父母和家人说了龙佩柱企图骚扰自己的事情,于是,表妹的母亲在家里陪读了一年,让表妹避开了龙佩柱的骚扰。她自己也曾添加过龙佩柱的微信试探对方,聊天记录让她不敢相信对方是一名老师。 ?. g; g! a% d1 s; ]/ u
* e! l7 Y6 t! | Y12月4日从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获悉,该布告属实。1 O. }6 H& R: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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