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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岁的小苦,逃离买她做媳妇的家庭,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工养活自己。即便被人抓了回去,她也靠聪明机智为自己换回了一线生机。在此之前,当每一个“小苦”出现、又被送回家的时候,我们都要不停地追问:然后呢?2月14日,一个16岁的少女走进了某个高速公路服务区内,她要报案,因为她的“丈夫”正在抓她。
这是最近几天很受关注的事件。* S! h( J- N6 \( J+ T
不少媒体给这件事起了类似“16岁少女逃婚”、“16岁少女被‘丈夫’胁迫”的标题,让这个年轻女孩的经历更显唏嘘。
但是仔细想想,这个“逃婚案”中,既没有丈夫,也不存在婚姻,更没有什么两情相悦的自由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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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$ P# |$ j n4 C9 Z有的只是非法买卖未成年人,有的只是一个无知少女的凄惨命运。上文这位化名小苦的16岁女孩说,自己的父母在未经她本人同意的情况下,把她“许配”给了当地的一位男子,还收了他26万的“彩礼钱”。* j! a: s/ K' g, n" l0 d3 Q
. ~9 N* Y2 \. w3 ?去了对方家里之后,无力反抗的小苦想到了逃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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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对方一家人不注意,她从四川跑到了广东,在那里找了个工厂打工养活自己。
但是没想到,那家人一路追到了广东,追到了小苦的员工宿舍里,强行把她拽了出来,要带回家继续做“老婆”。
+ z1 k9 J+ ?8 w就在途径广西田东高速服务区的时候,小苦假意上厕所,找服务区的工作人员帮她报了警。5 x c. `2 T" j$ s% D+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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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由警察拍摄的服务区现场视频中,小苦在服务区女性工作人员的陪伴下躲在厕所隔间内不敢出来。
直到警察说“外面没人,我们的人已经到了”,她才小心地探头出来,跟着警察走到了外面。
小苦的脸被打了码,但是从瘦弱单薄的身躯看来,俨然就是一副少女模样。
: O2 J7 l1 Z* [1 F1 F( Z& n面对着眼前似乎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警察,小苦哭着说:“我爸妈把我卖给他们的啊。”
小苦报案以后,因为牵扯到未成年人,警察只能找来了她的父母把她带回了家,她所在的县城也只说成立了调查组,其他的就不愿过多透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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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不少朋友和我一样想问:( E% M* Z& x5 S# u2 ]5 J( w
3 c8 d$ ?( F2 ~& D; s& `把一个被父母“卖掉”的少女送回家,是等着她过两天再一次被卖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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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X9 O( t B \- H$ K. l+ E4 o如果家里是能庇护自己的港湾,小苦又怎么会只身一人去广东打工呢?
又过了几天,又有记者来到了小苦家里,见到了小苦本人。- g. s% @, _. a
3 P1 z- P" g" T1 k/ c/ v! M, C据她所说,“糟心的婚约已经解除”,县里的领导正在帮她安排当地的职校,她也将有机会去继续学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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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桩涉及未成年人的“强制婚事”,似乎就要这样在各方面的介入下划上了句号。5 Y0 r; B; s0 l; R8 C; A0 T: W' r5 B
2 J' I) {0 Q/ \ ?! e那么,这场荒唐婚约的始作俑者,小苦的父母和男方家庭,就全身而退了吗?* D# B( g) y# W9 x;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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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除婚约之后,他们两方就能免于承担责任了吗?小苦不是第一个被父母卖掉的女孩,也很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。% ^, G% U0 H( ?! n% |
! F( u" v* D/ r: n2 e2020年夏天,在自己“婚礼”的前一天,17岁的女孩小闲在好友的陪同下去镇妇联举报了自己的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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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在收了3万元的“彩礼”之后,决定把她卖个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做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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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o; p6 R5 H( I# C$ \另一边,父母早已准备好了20桌酒席,就等着女儿“风光大嫁”,自己也好了了这桩心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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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 F2 Q' _ w2 Q: Z如果一切顺利的话,这位陪伴小闲一起去举报亲生父母的朋友,本该是她的伴娘。
小闲对父母的怨恨并非一日之寒。0 m: ~. c1 n9 x) L; t* q' C
几年前,她刚初中毕业,父母带她和弟弟一起去深圳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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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结束之后,弟弟被送回家继续读书,她则被隐瞒了14岁的年龄,留在了父母所在的手表工厂里,成了一名流水线上的女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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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K. B, x: u" [* b- [) t C% n父母在厂子外面租房,小闲住在工厂的女工宿舍里,吃住都在厂子里,她的工资也会全部打进父母的账号。$ L4 ^& h: q7 s5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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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月妈妈会给她100元零花,但是小闲知道,她和父母三人一个月能赚到一万六七。8 ?1 t+ q' ]/ V" R! n6 m'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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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有一天,小闲受不了厂子里高压的工作,又念着要回家继续读书,就瞒着父母向工厂老板索要了假条逃了回去。父母好面子,在老板的面前也没有表露出来,就“默许”了小闲的叛逆。/ ^" {- `& C1 `0 t(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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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以后,小闲开始重新制定复习计划,想要重考高中。9 z, M. o2 Z, |+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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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段时间爸妈在家,为了赶上复习进度,小闲只能关着门轻轻翻书,生怕惊动了他们又把教材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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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爸妈重新回到深圳打工,她才恢复了正常的学习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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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u6 u* U. p3 O! b! o这时候,姑姑提出了另一个设想:“那就嫁到别人家调教一下嘛。”
妈妈开始带小闲相亲,前后见了两个男孩,都向对方隐瞒了她还未成年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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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二个男孩家里承诺给出3.4万元的礼金之后,妈妈立刻让她回绝了第一个男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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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4万元的礼金,其中包括金饰1万多元,衣服1000元,喜酒5000元,还有各种红包,小闲就被这样“卖”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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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]; G6 y% d! q) G" S( E# b4 j但她还没有放弃,一边假装应付父母,一边上网查婚姻法,跟朋友商量对策,最后想到了去举报父母这个法子。: o/ K% Z; O. C$ B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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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切,也要多亏了爷爷一直的支持,他一直站在儿子和媳妇的对立面,告诉小闲“知识改变命运”。
妇联介入以后,小闲的婚还是退了,最后父母赔了对方5万块,没有当众和小闲撕破脸。9 c$ J9 m! \6 |8 M, J" `
但是之后就消失在小闲的世界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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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,记者又一次来到小闲的家里,得知她已经回归了学校,成绩也有所提高,但是和父母的关系依旧没有缓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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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妈曾经通过村委会交给她3000块钱,从此就断了联系,而这3000元,可能也很难支撑她考进大学。
小闲的故事被报道出来之后,很多人给她捐款,想帮她完成读书的梦想,小闲的未来似乎也有了一个光明而开放的蓝图。; u& C; _: Y2 b M. @2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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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在一年后,媒体再次回访小闲的时候,她又回到了休学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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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p) I8 e5 W$ J3 K8 e0 {$ ^小县城里没有新鲜事,小闲举报父母弄得满城皆知,自己经受着多方的压力无处排解,就算考上了高中也没法集中精力上课。( @5 y' I* O4 I
8 Q, C7 l4 p) \# _6 i* t* ~最后去医院诊断出了重度抑郁。
总有人感叹:都哪年哪月了,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?
1 _( T0 @! A* H( G+ Y$ Y可是事实就是在一次次告诉我们,童婚、包办婚姻、妇女儿童买卖、…这样的事情还在法律照拂不到的角落中发生着。6 s$ U1 Z0 R4 [+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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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们被当成了商品,在如花似玉的年纪待价而沽。( B# ]) C @( Y$ l# |; |' K8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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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命好”的,卖给同村相熟的人,最起码还不至于背井离乡举目无亲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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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命背”的,卖给远处不认识的人家,从此天各一方,今后的死活都再也无人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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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X# p3 K( A# s3 @即便是靠自己的努力挣扎着逃了出来,也不是大获全胜的凯旋姿态,生活总有办法用琐碎和残酷让她们再次深陷泥潭。
法律曾经是小闲对抗父母包办婚姻的武器,在今天也应当帮助像小苦一样的女孩走出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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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对于小苦的遭遇,北京京臻律师事务所张翠芳律师告诉我们,这是典型的父母包办的早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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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第十七条第九款: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得允许、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者为未成年人订立婚约。如此事属实,则父母及男方行为均违反法律规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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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律师说,《刑法》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,是指以暴力手段干涉他人恋爱、结婚和离婚自由的行为。7 S/ B$ V+ P F* q
8 F1 ~ K3 T: o/ z! P( ?# }( ^: w& Z“即便是父母也没有权利暴力干涉子女婚姻,否则即有可能涉嫌构成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。女孩可依照刑法和刑事诉讼法规定,对男方提起刑事自诉。包办婚姻的背后,往往都会牵扯到未成年人的早婚。; W% C. i" s4 n' G
/ J' i+ l; G" B, e1 \3 `( t# S9 B0 ?当我们读懂法律,明白这样的婚姻没有法律效应的时候,这场荒唐的婚约被说成是人口买卖也不足为过。6 V$ x1 u5 A, [0 f5 Q, M4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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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,互联网上有个的00后单亲妈妈小陈在一夜之间就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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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@0 s2 R9 s. Z" ?6 z' k, K丈夫因车祸去世,21岁的她独自带着3岁多的孩子跑外卖,还能对着采访者的镜头笑对生活,感动了不少人。2 n; K Q$ d4 X( 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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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人把小陈评为“2022最美笑容”,称“不敢直视她亮晶晶的眼睛”。
”至于为什么这么早结婚,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“在农村,只要不读书,就会有人不断跟你相亲。”
" E9 E# ~" f2 e5 R! q所以,17岁时,她就在媒婆和父母的张罗下,嫁了人。; @+ M+ |3 y \+ S3 E) ]2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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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几乎可以脑补出父母拿到彩礼之后,女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家,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,就成了另一个女孩的妈妈。
这样一个堪称是人间悲剧的故事,在小陈明媚笑容的掩盖下变成了一场互联网正能量大赏:& D3 V. z: L3 R) k*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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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勇敢的姑娘啊,你的未来一定无限美好。”4 w' M6 v1 E& A% F0 C/ ?( B
" t, i# x, E. D! [+ [! _9 @“积极向上的生活真的值得去尊敬。”
无人在意她是如何在未满18岁的情况下走入“婚姻”,又是如何在丧夫之后落入了孤苦伶仃的境地。 O2 j' Y) i! g
也没有人听到,小陈在谈到女儿的时候说:“不能像我一样那么早就结婚吧。”
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显示,15~19岁的女孩,结婚率从2000年的1.2%上升到2015年的2.4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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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叶刀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,2012~2019年城乡未婚少女怀孕比例持续上升,未婚少女怀孕的比例从2012年的21.5%上升到2019年的32.3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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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s# T4 L5 H! X v; [0 E+ b j在我们焦虑于人口负增长的同时,一些地区早婚乃至童婚的现象却有抬头之势。* U) F+ v& Z# F*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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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偏远、欠发达的原因,根源则是女孩们依然被当成生育工具和男性附庸来看待。
抖音平台上的“小孩生小孩”6 R- i) x, i. @, U' c$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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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岁的小闲,举报了亲生父母,唯一的心愿就是继续回去读书。/ y$ w! m1 @. K& v
) g! o3 X9 Y7 J2 u16岁的小苦,逃离买她做媳妇的家庭,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工养活自己。即便被人抓了回去,她也靠聪明机智为自己换回了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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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s1 h; B3 H9 _3 C女孩们奋力地想要钻出泥沼,一个良性的社会不仅要为她们的自我救赎提供机会,还应当确保她们从出生起就不会被区别对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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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之前,当每一个“小苦”出现、又被送回家的时候,我们都要不停地追问:然后呢?( b7 r2 L$ s%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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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《逃不出包办婚姻的女孩,被父母“卖”给了陌生人…》" K2 Z3 ^, U8 ] I# N- f0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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